金宇澄的插画 是夏天的阴凉和穿堂风

摘要: 看金宇澄的插画,心会马上静下来。

09-08 16:00 首页 北青艺评


看金宇澄的插画,心会马上静下来。像我这种没有受过专门美术训练的人,到美术馆看画只是走马观花看一个大概,画里的用笔,技法,布局,基本上是睁眼瞎,视而不见。能静下来看完一幅画的每个细节,看完一笔一画,津津有味不觉其累,真是少见。看他的插画,让我想起在江南地区过夏天,溽暑之中,偶然得之的“阴凉”,“穿堂风”,让人印象特别深刻。


既见东园成径,何殊西子同车。


阴凉的感觉,大概来自他插画中的“静”,翁同龢讲,“每临大事有静气”,到底什么是“静气”?我也不知道。小时候避暑没有空调,躲进地下室里,那种阴凉带点灰尘水汽,并且与世隔绝,外界的声音一下子轻了。这可能和他常用的视角有关,我读本科时学了一点工程制图,视图分透视图,轴测图,平面图,剖面图等等,透视图还分单点透视和多点透视,金宇澄的插画,画场景多用中心透视法,画建筑用正轴测,斜轴测,画细节,一层层剖面,细致耐心,像给房子做CT。中心稳固,画面就没有不平衡的感觉,故而显得静,显得阴凉吧。中国人大概在文化基因上,喜静不喜动,一动不如一静,乌龟的哲学,推崇倪云林这样的画,荒寒萧疏,我也不能免俗,看了心静,就自然喜欢,觉得是eye candy。他的许多插画,从谋篇布局上来看,有点像建筑专业的人用来写生、记笔记、动脑筋的时候画出来的草稿,毕竟表情达意,是他画插画的主要目的。


不过,建筑草图不耐看,大多缺乏情趣,他的画却耐看,大概是因为,除了构图的“静”,还有笔触上的“松”,像夏天偶尔吹到身上的穿堂风,自由,放松。中国传统上似乎也很讲究“松”,不松弛,吃相就不容易好看了,不过“松”可遇不可求,只能暗暗地写,朱元璋都要写“松声细入耳”,听松和赏菊一样,是保留项目,“客来倦酬对,坚坐听松声”,松不下来,在诗里松一下也好的。金宇澄的插画,笔触,内容,都蛮自由,有时候几近滑稽,但也不是有头有尾的讽刺幽默作品,就是兴之所至,时有逸笔。这一方面,常常让我想起法国的插画大师桑贝,有些相似,你说他写意么,并不是的,他可以耐心极好画上几百个窗户,几百片树叶,几百个人头……像金宇澄在繁花里画的插画,洋洋洒洒林林总总,画抄家,家具全部给你搬出来,钢琴沙发五斗橱夜壶箱,一个热水瓶,一个牙刷杯,一个落水管头子都给你画进去,有时怕你看不懂,还要一个个标上字。但是你说他工笔吧,也绝对不是的,用笔细腻中更有朴拙,像小时候同桌画给你一个人看的画,仔细周到,却没有匠气,因为除了给你看之外,他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。他给《碗》画的插画,一个巨大的小姑娘俯视牛栏,像我钟爱的《茶之味》里的魔幻场景。他早期的插画,多是线描,近期的一些插画开始用彩,对色彩的感觉也是极好,设色蕴藉,太奇怪了,这是天生的,老天爷赏饭吃,虽然他并不靠这个吃饭。

满杯明月即忘贫


“人才有我难忘物,画到无心恰见工”,我是真的喜欢他的画,人心动荡的时代,看到他的画,心里会莫名安定下来,看他不厌其烦,我也好像回到时间永远也用不完的童年,有绘画天赋的同桌上课开小差,捉着原子笔在课本的空白地方尽情发挥想象。可惜,我向他求画,他说画是非卖品,啊!我好气。

文| 小转铃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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